8月19日早晨,一枚高达66.1米、重量在满载情况下接近570吨的火箭从东风商业航天创新试验区顺利升空。几分钟之后,火箭的一子级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坠毁,而是反向飞行,最终在甘肃民勤的着陆场稳稳降落。此时,现场大屏幕闪烁着红色提示,掌声与欢呼声此起彼伏。有人感慨,中国的猎鹰9号终于诞生。但我认为庆祝还为时尚早,因为火箭顺利回收只是第一步,下一步更为关键的挑战是这枚回收的火箭何时能够重新飞行。
朱雀三号遥二于北京时间8月19日7时35分发射,约137秒后完成一二级分离。二级火箭继续前行,将鸿擎科技研发的鸿鹄03星送入轨道,而一子级则开始了一系列的返程操作,最终于7时41分在民勤着陆场安全着陆。这样的发射不仅成功送出了卫星,也标志着火箭的回归。这次的回收并非简化演示,而是真正完成了在高速飞行后回到地面的复杂过程。
朱雀三号的全长为66.1米,直径为4.5米,搭载9台天鹊-12A液氧甲烷发动机。这个庞然大物的高度接近15层楼,从高空坠落后依靠发动机精确减速,并在最后阶段展开四条着陆腿,成功稳稳落地。若是提前熄火则可能摔毁,晚一点则可能冲出预定区域,姿态不稳也会导致失败。从现场画面来看,箭体降落时几乎没有横向偏移,四条支腿成功展开并支撑住火箭。紧接着,两台履带式机器人迅速靠近,对火箭底部进行甲烷浓度检测和发动机舱状态的检查,必要时采取喷水措施。这一场景充满了未来感:巨大的火箭与在其脚下繁忙的小机器人形成鲜明对比。
官方明确指出,此次任务是我国首次实现入轨级运载火箭一子级的陆地回收,也是首次采用着陆支腿的方式进行回收。值得注意的是,长征十号乙在7月10日成功进行了海上回收,而民营企业的成功意味着两种回收技术同时在推进,充分显示出中国在航天领域的多元发展策略。
虽然朱雀三号成功回收,但其前身遥一并非首次尝试回收。在2025年12月,遥一完成了大部分返程步骤,但在着陆期间点火后出现意外,最终在回收场边缘失败。外行人常常会认为,经历了数百公里的飞行,最后几十米的下降应该简单。然而实际上,正是这最后的距离最为关键,火箭从高空返回时需应对气动加热和巨大载荷,发动机在复杂环境中重新点火,控制系统则需在一瞬间做出判断,确保百吨重的火箭稳稳降落。任何环节的失误,都可能使之前的努力前功尽弃。
此次成功并非依赖于什么黑科技,而是通过工程上的改进,简化着陆点火发动机的数量,以增加系统的可靠性;引入落点预测的安控功能,以便火箭能够较早判断降落位置;优化返回控制和防热设计,以增强箭体的再入承受能力。这一切充分体现了这次成功的重要性。航天工程没有取巧可言,每一次失败皆为真金白银的数据支持,团队在分析后不断调整方案,再通过真实的飞行进行验证,实现九个月内从失败走向成功的过程。
因此,尽管大屏幕上的“圆满成功”格外引人欢呼,但真正有价值的是中国商业航天的能力,能够将一次失败转化为下一次进步的基石。一个行业的成熟程度,不仅体现在辉煌成功的时刻,更取决于遇到挫折后能否迅速找到原因、修正问题并重整旗鼓。
朱雀三号的火箭成功回收,虽然是一个里程碑,但这并不意味着未来发射成本会随之降低。全球各大航天公司之所以在进行火箭回收的探索,正是因为其经济效益明显。根据型号研发负责人的数据,液氧甲烷推进剂的成本仅占发射总成本的1%到3%,而一子级的成本却占据了全箭的70%。以往的火箭发射可比作飞机每次飞行后就无法再循环利用最昂贵的部分,即使是便宜的燃料,也很难实现高频发射。
然而,成功回收火箭并不意味着可以马上减少那部分70%的成本。回收后的火箭需进行严格的结构检查、发动机状态评估、管路和阀门的检测,才能准确判断哪些部件可以继续使用,哪些需更换,乃至决定此火箭能否搭载商业卫星。最实际的考核标准不是看到火箭在着陆时绝对完美的立姿,而是能否迅速完成后续的整修。
朱雀三号的副总设计师董锴直言,依照现有的不锈钢生产工艺与发动机产能,仅需几十天便能制造出一枚新火箭。如果回收后需要四五个月的检修,显然还不如重新造一枚。因此,回收的实际意义在于必须确保检修周期要比制造周期短,这也是官方通报中反复提到的关键概念:发射、回收、检测与复用。目前只完成了前两步,接下来技术团队需要为这枚火箭进行一次全面的“体检”,从外壳到发动机评估使用寿命,以决定如何实现首次复飞。